编外随笔(六)(七)
日期:2018-01-11    点击量:

 

编外随笔(六)(七)

/任火

 

(六)

文章者,自家之言是也。倘若重复他人言语,则无论其文采何等飞扬,亦不会成为上乘之作。唐韩愈的《谏迎佛骨表》,被历代文人崇为名作。然而毛泽东却不以为然,认为此文“价值并不高,那些话大多数是前人说过的,他只是从破除迷信来批评佛教而没有从生产力方面来分析佛教的坏处”。韩愈的《谏迎佛骨表》是针对唐朝君臣庶民的佛教狂热而写的,文中以黄帝、少昊、颛顼、帝喾、尧、舜、殷汤、周文王、周武王、周穆王等为例,说明人寿国兴并非事佛使然,相反,自汉明帝后,因有佛法,致使“乱亡相继,运祚不长”。应当说,韩愈此文行文流畅,言之凿凿,是颇具说服力的。然而诚如毛泽东所言,此文所说的话大多是前人说过的。据史书载,从唐高祖李渊武德四年到唐太宗李世民贞观六年的12年间,朝臣傅奕先后八次表奏请废佛教,其中就有“中国古代没有佛教时帝王年岁长久,佛教传入后事佛愈谨年代愈促”的观点。而姚崇在其遗嘱中更明确指出:当过和尚的梁武帝、入过盗的北齐胡太后、赎过生的孝和皇帝、造寺超度的太平公主等均不长寿,结局亦都不妙。这就是韩文有复述之嫌了。韩愈因《谏迎佛骨表》而震怒了唐宪宗,险些丧命,被贬为潮州刺史。途中,在风雪茫茫的蓝田关前,韩愈感使伤怀,对前来送行的侄孙韩湘慨然吟咏“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阳路八千。欲为圣朝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此诗因其前无古人而流传千古。用坎坷跌蹉换得几行不朽的文字,于韩愈,实属因祸得福,不亦幸哉!而毛泽东除对《谏迎佛骨表》略有微词之外,在整体上对韩愈的文章还是评价甚高的,这或许也是因为,毕竟,韩愈是前无古人的吧!

(七)

编罢这期学报,疲惫之中,随手拿起一张《文摘报》,一目十行,想放松一下。不经意中,忽然看到一篇忆叙夏公(衍)的短文,曰:耄耋之年的夏公在弥留之际,对亲友说,他的作品能留下的,大概只有《包身工》一篇。读至此,我的心不禁为之怦然。一代文坛巨擘,对自己作品的评判,竟是如此严苛,怎不令人肃然起敬!

对夏公的话细细品味,心里便生出一种人生的严峻感来。辛辛苦苦,忙忙碌碌,及至灰飞烟灭,竟是一无所有,阒无声息地化作了一片永恒的寂寞。人生,竟是如此悲哀么?

好在,人并不是为留下什么而活着。生命的意义在于对人类进步事业的参与。或许,我们的人生不曾有过片刻的辉煌;或许,我们也真的没有什么可以永恒,但是,只要我们不懈的努力,顽强的追求,生命不也是实实在在的么?

夏公年高德劭,是真正悟到了人生真谛的人。他对自己作品的评价,既非谦辞,亦非遗憾。他是很感安慰的。在大浪淘沙的文坛上,自己能有一粒真金,任凭打磨而不失其纯,还不足以告慰人生么?

而我们,劳作一生,是否也能得到这样的慰藉呢?(作者系出版管理中心原主任)

    (稿件来源:《华北理工大学报》20171011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