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且住,悲戚莫言
日期:2018-01-10    点击量:

 

春光且住,悲戚莫言

/人文法律学院 孙丹

 

“春携连宵雨,桃花次第开。花落香碧草,人至疑瑶台。”大学的桃花开了,开得绚烂,我看得心疼。熬过一个盛夏的炎热,一个深秋的萧瑟,一个浅冬的凄寒,才迎来一个暖春的浪漫。等待,是一场漫长的告白。“桃花浅深处,似匀深浅妆。”轻手扶花,泪眼婆娑,那个树下青衣的少年,好久不见,别来无恙。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谁种桃花,谁惹相思。花开是缘,花落是劫。回首流年,又见故人。那年春,除却花开不是真。

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那是2011年,第一年,“草色青青柳色黄,桃花历乱李花香。”刚转入实验班,像迷失误入的羔羊,总觉得格格不入、卑微如尘。老班儿安排了我和他坐同桌,隔着五厘米,余光里都是他。桌子上放着个简约的杯子,涵养着一株桃花。“你也喜欢桃花啊?”“是啊。”他有着很好看的侧脸,桃花不及他三分。“我知道我长得帅,不用老看我。”“谁看你了,自恋!”不屑地瞟了他一眼,却又不自觉地嘴角上扬。我们好像没有生疏地寒暄,就直接熟络地打闹了,颇有相见恨晚之感。“我记住你了!”生气地瞪着他。“那就记我一辈子吧!”他微微一笑,荡漾了一个人的心扉。那晚心情不好,回忆起来缘由确是不记得了,只记得在操场发现了一大片纷飞轻盈的蒲公英时,竟笑出了声。捧了一大把跑回教室,寻找他熟悉又略陌生的背影。“回来了!”我笑脸相迎,他眼中尽是怀疑,也许争吵才是我们相处的正确打开方式。那个年纪喜形于色,藏不住心事。我捧着一大把蒲公英吹向他,飞舞的蒲公英如雪、如花、如蝶,落在他清俊的脸上,掉在他宽厚的肩上,飞在他旧白色衬衫上。我笑得前仰后合,他也笑了,“你笑什么啊?”“因为你笑了啊!”那个年纪,就是这样放肆地笑,隐形的稻草人守护我的天真。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喜欢,不懂永远有多远,不懂时间为什么追不上白马。后来,才发现,我还是喜欢他,像候鸟飞了四万公里,不问归期。

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花月不曾闲,相思莫轻放。”那是2013年,第三年,“红入桃花嫩,青归柳叶新。”漫长的冬季就在为他打的每一杯热水中过去了。又是一年春盛,落英缤纷,一路繁花相送,帘外杜若香。那时候我们是前后桌,隔着20厘米。我把手伸向身后,轻叩他的抽屉板,彼此心照不宣,那是小小的默契。他会伸手去接,或是分享的零食或是分享的秘密。他精心养的桃花终是枯萎了,平日里我也很是怜惜,留不住的花,守不住的春。“没事的,明年还会开的,不用难过。”“明年,明年我们会在哪里?”我和他都没有说话,刚下过雨的空气里,夹杂着泥土和花草的芬芳,可为什么还弥漫着一种不可名状的悲伤?毕业,好像遥遥无期。我负责每天去翻中考倒计时的日历,从开始漠不关心,到后来的假装漠不关心,到最后翻起一页薄纸要耗费好大的力气。收拾东西走的那天,我们脸上还挂着微笑。没有挥手,没有拥抱,没有说再见,当然那句喜欢也没说出口。我们总是在开始时毫无所谓,在结束时痛彻心扉。毕业的痛是后知后觉的,失落、迷茫、遗憾、感伤波涛汹涌般在某个寂静失眠的夜将你的孤岛淹没。思念就像倒在杯子里的雀巢咖啡一点一点沦陷,那天的咖啡加了许多块方糖依然很苦。考完了,毕业了,如释重负却又感觉怅然若失。毕业照成了我们唯一的合影,只是不巧拍照的时间是201352013520(一生我爱你)。流年未亡,离殇浅唱。后来,才发现,我还是喜欢他,像老故事里泛黄的桥段半聋半哑,失了生息。

最好不相误,如此便可不相负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那是2016年,第六年,“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种花人变成了赏花人,我有相思不可说。他在市一中,我在县一中,隔着60公里。距离高考不到一百天,坐在回家的客车上,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一片桃林,宛若梦境,唏嘘不已。“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三年,我们从生疏的寒暄到慢慢的不联系,到变成熟悉的陌生人。每过一年他的轮廓就越发模糊,每过一年我对他的思念就愈发清晰。我们遇见了不同的人,看了不同的景,同样也有了不同的追求,我们再也没有了共同语言。那是两个世界。

我以为高考完了,我们还会站在相遇的原点,因为桃花还在,故事还在,时光还没老。然而我们并没有联系,那个夏天我常常去离他家很近的公园散步,那个清晨像往常一样,同行的人冲我咳嗽了一声,我抬起头,蓦然发现,他从我身旁悄悄经过。我们隔着50厘米,却又像是六年的距离,不敢跨,不敢碰,不敢说。他没有看见我,这一次,这些年。我猛然低下头,朝着另一条小径慌忙逃走,我听见时光轰隆隆地向身后跑过。原来,曲终人散,桃林落了一地的原是心碎。以前,期许着重逢他。后来,害怕着再见他。因为自卑,因为懦弱,因为喜欢。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的一段独白,一场戏,一湾苍绿的时光。我还是喜欢他,像钗头凤搁下最后一笔,相思成疾。

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

“西风多少恨,吹不散眉弯。”这是2017年,第七年,“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我们终是去了不同的地方流浪,他在天津,我在唐山,距离120公里。说来可笑我们没有联络过。那时候流行发红包讲故事,向来不喜参与这些事的我给他发了一个红包,因为我只是想知道在我惦记了这么多年的人眼里,我是什么样子的。如愿他发了那个说说,他说他记得蒲公英和月夜的故事,故意装傻,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只是想让我放下,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因为失去他哭过,也许那便是成长。之后面对离别,更加淡定。他说我们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但我们可以做新朋友,失意的时候可以给他打电话,他会把所有的真话告诉我……我终究是没有勇气给他打电话,或许他真的了解我,这些年在他面前的我卑微如尘,那么执着,执着地喜欢一个人,放下所有的骄傲,渐渐地忘记了原来的模样。那些伤害都只是他想让我忘记,让我放下,让我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我都忘了,忘了那些年少轻狂的梦。

那个周六无事,索性去桃林走走。一个安静的午后,我还是点开了许嵩的那首《幻听》,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居然听着这首歌依然会滴泪。桃花树下的少年郎,许久不见,可是别来无恙?这么多年的一道伤疤,早就不滴血了,只是摸上去疼痛依然。原来我还没有释怀,我放下过天地,却从未放下过那个人。那种悲伤,不可名状,不可言说。“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听,有人在吟诗。不,那人的声音竟那般熟悉。是他?是他!我缓缓地回头看去,愣在原地,泪流满面。“好巧啊!”“不巧,我在等你。”我还是喜欢他,像鲸沉入海底温柔呼吸,痴极嗔极。

“幸得识卿桃花面,从此阡陌多暖春。”青春不一定要谈一场恋爱,但一定要有一个喜欢的人。因为他装饰了你的梦,在允许自己单纯简单的年纪里,满腔欢喜地喜欢一个人,惦记一个人,心疼一个人,谁说又不是一种幸福。回想起来,那个傻瓜一样的自己,那个不完美的小女孩,依然嘴角上扬,也许正是因为那么一份缺憾,青春才完美。邂逅很美,怀念很美,错过也很美。因为上天会让你遇见更合适的人,那是献给你青春的回礼。当然,如果刚好他对你也念念不忘,那便是世间最美好的事了,你喜欢的人也刚好喜欢着你。

小桃灼灼,柳鬖鬖,雨晴风暖烟淡,天气正醺酣。山泼黛,水蓝,翠相搀。闲庭信步,邂逅良人。春光且住,悲戚莫言。

    (稿件来源:《华北理工大学报》20179111期)